绝对甜的大结局番外,深沉的广板

建议觉得大结局不够甜的观众朋友食用此文,食用须知:我可以单身,我站的CP一定要撒糖结婚。

这是老版的,现存在这儿,慢慢改 想自己在时光里有多少改变 想自己对你还剩下了多少眷恋 转眼之间流行又转了一圈 转眼之间朋友们换了新身份携家带眷 生命像一个圆圈但你呢怎么还没出现 by萧亚轩 ==== 章远坐在机场大巴上,看着窗外一辆辆流线型的新款小车开过,不由心急手边招商银行的项目还没有完成。反复修订的计划书终于被对方采纳,其中功不可没的还有天达的行销人员,此后这两个月,技术人员不眠不休的鏖战。虽然只是招行的一个小项目,但这块蛋糕巨大,能分一杯羹,便可以考虑添置新车。 不需要像现在这样,手捧一束香槟玫瑰,傻傻的,要坐在机场大巴的副驾驶位,才能躲避众乘客打量的目光。花托是柔和的绿色绵纸衬里,白色薄纱外围,一直拦在怀中,馥郁的花香让人错觉,以为冬天已经离开。 思念仿佛海浪,反复冲刷白日里逐渐功利冷漠的心,安静的夜里,更能清晰听到时光怅惘的感叹。机场路边一片片的杨树林褪光了叶子,细高的枝干伶仃地指向天空。朗月下旷野中薄薄的浮雪也被墨蓝的夜空映成微凉的宝石蓝,远望就像圣诞节常见的贺卡图片。 章远从校友录上知道何洛即将回国的信息,又向李云微确定她的航班号和行程。老同桌儿叹气,说:“不是我打击你,人家这次是带男友回家看父母的,你的明白?” 怎么不明白?他手揣在口袋里,拈着方方正正的小绒盒。 出国前,何洛送来一个纸盒,说:“东西还给你,但走得匆忙,能整理的只有这么多。” “不要这样,那我也应该有好多东西还给你,但我现在没有时间来整理。”章远说,“而且,都是女孩子用的,你给我,我也用不上。” 何洛没有争执,“好吧,我留下,但是有一样东西一定要还给你。” 章远看着落入掌心的戒指,眉头蹙起,又无奈地展开。“就当,我先为你保留着。” 现在,可以物归原主了么? 首都机场人声嘈杂,各种肤色的人笑着擦肩,交汇川流。章远第一次来到国际航班出口,向周围扫了一眼,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手持花束的人。 但似乎是唯一手捧大束玫瑰的。 再次庆幸,不是一捧热烈的红玫瑰。 看到这样清清淡淡的颜色,不自觉地想到她,从不曾浓烈绽放,只有温柔冗长的守候。 站在接机的人群中,不断有人推推搡搡,章远将花捧在胸前,依然有人撞上来,只好举得更高,几乎挡住半边脸。难免有人投来打探的或鼓励的目光,仰望着。章远局促尴尬,索性退后几步,站在人群稀落的地方,立起风衣的领子。 说些什么,见到她的第一面说些什么? 波音七四七平稳得滑翔,盘旋降落。灯火通明的城市在机翼下缓缓展开。窗外漆黑广袤的平原,流光溢彩的夜灯让人误以为银河泻落脚下。天旋地转,何洛有些晕眩。她递给冯萧一粒口香糖,自己也嚼着。 “有用吗?”冯萧笑,“是用来塞在耳朵里的么?” 何洛筋筋鼻子。每次飞机起降,耳中轰鸣不只,既然听不清楚,索性闭目养神。 冯萧拍拍她的手背,“饿不饿,下飞机后想吃什么?”他的声音嗡嗡地,只感觉到空气在震动。 “喝粥吧。”何洛说,“肚子很空。” “可真难为我哥们儿了。”冯萧笑,“他肯定不知道哪儿有粥铺,你知道,男生都是肉食动物。” “随便喝点白粥,吃咸菜。蜷了十多个小时,千万别让你同学请咱们吃大餐。” “不会,项北直来直去的,想吃什么直接提要求,他也不会瞎客气。” 项北是冯萧大学里的铁哥们,虽然是机械专业,但本科毕业便去了会计事务所。刚过了出闸口前的绿色通道,冯萧拍拍何洛的肩,说:“看那边,项北来了。” “哪个?” “就是那个,看起来一张包公脸的,我们那时候总说他像陈道明,还是中年陈道明。” “中年的陈道明更帅,我觉得。”何洛一脸认真。 “待会你当面夸他,他肯定脸红。”冯萧附在何洛耳边,小声说,“当初有女孩子追他,人家表白的时候,他转身就走,一点面子都没留。后来我们发现,他是因为耳朵都红透了。” “真的?这么有趣!”何洛闪身,“要是让他向别人表白,还不是要他的命?” “是啊,那肯定就有人问他,哥们,咋啦,让人煮了?” 何洛咯咯地笑着,“别学俺们那旮儿说话。” 章远知道,何洛没有看到自己。她的目光一直望着另一个方向,身边英挺的男生指指点点。看不清他和她的脸,但可以看见他们在笑,肩膀轻轻颤动着。何洛双手推着行李车,那男生背着旅行袋,左手扶着行李箱,右手便搭在她肩上。 轻轻的,不过是轻轻的揽着她的肩膀,偶尔拍拍她的背。那一只手却仿佛有天大的力气,一把将章远推在黑暗的泥淖里。 冯萧冲项北挥手,两个人隔着警戒线大力拍着对方的肩膀。“我当初的铁哥们,黄金搭档,项北。”冯萧介绍着,“我女朋友,何洛。” “久仰。”何洛笑,“冯萧总说起你们一群人的光荣事迹,翘课踢球,半夜翻墙吃羊肉串儿。” “向来是萧哥举大旗,我们跟上。”项北一笑起来,脸上的寒霜消融,带了几分孩子气的真挚,“我是不是第一个见到嫂子的?真是荣幸啊。”说话间,冯萧与何洛走到出口,项北接了何洛手中的推车,“我早就有本了,一直没买车呢,这次好好向萧哥咨询一下。今天我借的车,你们敢坐吧?” 冯萧翘起拇指点点何洛,“她开车和碰碰车似的,我心一横都坐了,还怕了你小子?”何洛笑着,任他挽住自己的手。 大厅内顶灯明亮,章远站在原地,手中的玫瑰越来越沉重。他下意识地闪身,已经贴到出口的玻璃墙。 “欢迎回到祖国的怀抱啊。”一句调侃的问候,在心底演练千百次。虽然知道她有了亲密的男友,但不到真正面对的这一刻,都下意识的当他是透明的。 然而,三个人说说笑笑,且行且近,那个何洛偎依的男生,决不是隐形人。他笑声爽朗,举手投足干净利落,何洛笑眯眯弯着眼睛,半仰着头,偶尔颔首。好一个幸福的小女人。 已经不是当年孩子一样的她。 此地不能久留。 章远转身,险些撞倒从外面冲进来的小伙子,嘴里嚷着:“晚了,完了。” “接人么?”章远问。 小伙子一怔,“对,您知道美联航旧金山来的航班到了没?” “刚到。”章远说,“给你。”他想都没想,将手中的玫瑰塞到小伙子手里。 “啊……!我爱死你了!” 何洛听到一声幸福的尖叫,回头,看见女孩子接过一大捧香槟玫瑰,配着小苍兰、黄莺,清新淡雅的浅绿色绵纸。她的男友傻呵呵笑着,满头大汗。女孩儿扑上去,几乎是跳到男生怀里。二人笑着,鼻尖顶着鼻尖,女孩儿狠狠地在男生面颊上啄了一口。 “真是浪漫的小孩子。”何洛掩不住艳羡感慨,长长呼气。 “萧哥,还不表现一下?”项北促狭地笑。 “你问何洛,我没送过她花?经常的啊。” “对对,都是盆花,还是我去挑的。” “你自己说,想要在寝室里面放花的,我可是力工,什么百合、杜鹃、风信子,不都是我从homedepot运回来的?你自己说,喜欢盆花,不喜欢剪切花。” “话是这么说。”何洛微笑,“但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收到花束呢?尤其这样的场合,被别人羡慕,充分满足我们小小的虚荣心,不算过分吧?” 熙攘的机场,满眼都是熟悉的黑发黄肤,何洛忽然觉得,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国家。然而又似乎一切已经恍若隔世。 章远来时因为打不到车,才被迫坐了机场大巴,但走出机场大门,面对一排排的出租,却下意识地走到大巴车站,抬头,发现这一路正是去往何洛学校方向的。下了车,章远踟蹰着,右手边是学校的大门,他转身走入街对过的小吃店,挑了一张靠窗的座位。 “田螺,谢谢。” “现在冬天,没有田螺卖。” “那……牛肉面吧。” 室内温暖的水汽凝结在玻璃窗上,一层朦胧的雾。已经入夜,可以望见学校大门处熙来攘往的学生,还有卖冰糖葫芦,糖炒栗子,以及烤红薯的小贩。 三五成群的大孩子们推门进来,吆喝着,大声说笑着。 仿佛下一刻,她也会笑着端着两碗绿豆沙过来,说:“我喝冰的,你喝温的。”然后就坐在桌子对面,低头吃着田螺,认真地用牙签挑着,嘴角还沾着几星红色的辣椒片。 猛然回过神来,衣襟上犹自留着玫瑰馥郁的香气,怀抱却是空荡荡的。 原地踏步,或是向后看,都不是自己的处事原则。然而最近却反反复复陷落在回忆中,重重复重重,已经将手边的事情搁置下来。章远想到招行证卡项目的收尾工作,还有一些说明文档和总结材料要检查,他飞快地吃了面,起身结账。 “也不知道项北能不能找到停车的地方。” “应该可以停在学校里,当初我们就说,学校是个廉价停车场。” 章远站在柜台前,挺直脊背,浑身的血都涌向耳膜,怦怦的心跳声震颤脑海。他怔在原地,宁可自己是幻听。也忘记了拿回找零,收款员叫了一声又一声:“先生,您的零钱。” 那么熟悉温暖的语气,不用回头也能看到脸上的微笑。 “真过意不去,”何洛说,“害得你同学兜了好几个圈儿。” “呵呵,最后还是靠你带路啊。”冯萧说,“不用和他客气,我们比亲兄弟还亲,都是自己人。” “这里的小吃,清粥小菜都不错,我以前总和寝室的姐妹们来吃宵夜。”何洛打量着店铺,装潢依旧,满室融融泄泄的米香。而那边,居然还有人的背影如此熟悉。 看到相似的背影,目光忍不住流连。 他缓缓地,缓缓地侧过头来,回身。 “我听声音就是你,还是三句不离吃。”章远走过来,低头微笑,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 “刚刚。才下飞机。” “真巧,我来这边办事,随便吃点东西,刚结账要走。”狭小的空间内,目光无法躲避,触及到何洛身侧的男生,“和朋友一起回国的?” “对。哦,我介绍一下。”何洛侧身,“章远,我高中同学;这是冯萧……”无须多说,牵起的双手证明了一切。 两个男生握手,微笑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 章远看向何洛,“美国的生活还不错?看你还好,没怎么变瘦。” “没胖就不错了。”何洛浅浅一笑,“虽然学习挺累的,但自己吃的也挺好。” “知道你不会委屈自己的胃口。”章远也笑,“在国内能呆到春节么?” “不能,美国人也不过春节,一月中旬就要回去上课了。” “没有几天啊。” “是啊。” “那在北京呆多久?” “不久,就是来签证。两三天吧,然后回家。” “噢。明后天一些高中同学聚会,原来是为你接风啊。” “可能,他们组织的。我好久没看到大家了。” “我也是。最近日程紧,有几个大项目。我争取去吧。” “是啊,何洛也好久没遇到老同学了,在美国就总嚷着要去看田馨。”冯萧笑,“难得这么巧,一回来就遇到你,不如一起坐坐吧。” “不用了,我还有事儿,改天聚会再聊吧。”章远深深望了何洛一眼,目光从肩头滑下臂膀,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。 他转身,背影落寞,何洛不想再看,别过头来。 冯萧扬头看着菜单,扯扯她的袖子,“小面包,你想吃什么?红豆粥还是白果粥?” “都好。”何洛垂眼,目光从左扫到右,从右扫到左,咬了咬嘴唇,“刚才……那个男生,是我以前的男朋友。” “哦。”冯萧点点头,“你们的眼光都还不错。” “你生气了?” “哪儿有?”他笑,“你也说了,是以前的,过去时。” “要么,你和我一起去同学聚会?” “那多不好。”冯萧摇头,“你们玩儿的就不尽兴了。”他戳戳何洛的脑门,笑道,“我对你有信心,也对自己有信心。” 高中同学有不少人相继来京,聚会时也来了两桌人。章远到的时候,何洛在的一桌已经满了,有人很识趣地站起来,喊:“来,章大老板,对着门的座位留给你,这可是最后买单的位子哟。” 章远也不多推辞,挨着何洛坐下,问她,“时差倒过来了?” “嗯,差不多,不过今天凌晨就醒了。” “我多数是凌晨都没睡。看来,如果我去美国,都不用倒时差了。”章远笑着,又和其他老同学打招呼。何洛和周围的人聊天,别人问一句,她便答一句。多数是问些在美国的生活,老同学们知之甚少,总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提出来,何洛便需要从盘古开天地时仔细解释,说一会儿便觉得疲累。 “先别着急聊天,菜都要凉了。”章远把话截下,“不会是大家觉得我点的菜很没有水平,都不屑于吃吧?” 众人哈哈大笑,边吃边聊,起初还发发牢骚,片刻后就开始回忆当初的点滴趣事,谈天说地,渐入佳境。章远笑容温和,举手投足随意洒脱又谦和内敛。这样的他让何洛感觉陌生,索性不多说话,自顾自吃着口水鸡。 “你现在这么能吃辣。”章远说,“给你来点凉的饮料?” 何洛弯弯嘴角,“你不知道,在美国的时候菜都没味儿,特别想吃这样麻辣鲜香的。” “早知道带你去吃俏江南或者沸腾鱼乡好了,麻辣诱惑和西蜀豆花庄也都不错。”章远说,“要么,这两天去试试看?” “嗯……再说吧。”何洛摆手,“我明天去签证,后天就回家看爸妈了。” “他们身体都好?” “身体倍儿棒,吃嘛嘛香。” “你到底离得远,有什么需要的,或者家里需要帮忙的,尽管告诉我。”章远想了想,又补充一句,“大家都是老同学,别客气。” 吃了饭,众人意犹未尽,嚷着去钱柜K歌。十一个人,三辆出租嫌挤,章远说,“我再等一辆,谁和我一起?”余下几个人飞速分组,只把何洛落单。 何洛大方地站在章远旁边,“那捎上我吧。” 出租来了,章远拉开后门,让何洛坐进去,想了想,自己也在后排坐下。 何洛感叹道,“很喜欢和高中同学一起,大家都很亲,亲人一样。你看,过去吵得多厉害的人,动手打架的,现在都可以不计较了。” “是啊,可这些人真能说,吵得我头都晕了。”章远关上门,无奈的叹气,一双长腿懒散地抵在前排靠背上,“幸亏田馨没有回来,否则就是地震了。” “是啊,她在美国陪老公呢。”何洛笑,“想不到吧,她结婚这么早。” “还有几个隔壁班的也结婚了。”章远苦笑,“平时联系不多,发请柬的时候叫上我,真惨,随了份子,我也吃不了什么。” “他们都说你发大财呢,还在乎份子钱啊。”何洛笑,“上次,你说买房了?” “没,看了看,没买。”章远矢口否认,“北京楼价太高,都是泡沫。” “哦。”何洛又问,“你的胃还不好么?” “谁又和你说什么了?”章远蹙眉,隐隐有两道细而浅的抬头纹。 “我看你刚才还是不怎么吃辣的,也不吃油大的。” “哦。现在应酬多,吃不动了。” “总之,自己多注意吧。” “我知道了。”章远颔首,“你啊,还是这么啰嗦。” “三岁看到老,改不了了。”何洛看着窗外,微笑着摇头。 “他很照顾你吧。”章远忽然问,看何洛轻轻点着头。 “是啊,冯萧对我很好。”她说。 “我们的约定,你先实现了。”声音凝涩,“看来,你找到自己的幸福了。” “那你呢?”何洛依旧望着窗外,“你……有女朋友了?” “我哪儿闲着了?”章远说,“我很忙,没时间。” “你也不用怎么追,自然有女生会送上来。”何洛笑,“只要不要再送□花给人家了。” “你还真记仇。”章远呵呵地笑,“八百辈子前的事情了。” “过生日,收到□花的,我是第一个吧。”何洛耸肩,“还是我这辈子收到的第一束花。” “也是我送的第一束。”章远低低地说,隔了半晌,微笑道,“所以没什么经验,可以原谅。再说,送别的花,你爸还不当着去吃饭的十来个同学,直接把我打出来?只能挑了最素淡的,那时候,谁懂什么花语啊。” “还有,礼物价签。”何洛提醒,“你第一次送我的音乐盒,底下还有价签呢。” “谁知道藏在那么隐蔽的地方。”章远说,“要不是你提醒,我真忘记,自己做过这么土的事情。” “会气跑女生的。” “会么?”章远哑然失笑,说,“如果我想宠一个女生,我可以对她非常好。” 何洛笑: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真没有想到,我们还能这样聊从前的事情,时间的力量真大。其实现在想想,也没有什么好尴尬或者是避讳的。现在说起以前的事情,都是笑料了。” 那只是你的想法。章远脸色闷青。戒指的盒子依然在大衣口袋里,横在侧腰和车座之间,硌得不舒服。 在钱柜唱了一会儿,何洛就说要走。 “怎么不多玩儿一会?”同学们问。 “太累了,还是困。” “那你好好休息吧。”章远说,“别过两天顶着熊猫眼回家。对了,给叔叔阿姨带好。” “嗯。”何洛答应着,拎起手袋,“不用送了,一会儿有人来接我。” “冯萧?”章远笑笑,“好,那我们大家就放心了,不送了。” 何洛下了楼,冯萧还没到。凛冽的风在开门关门之间钻进大堂里,她在墙角的沙发坐下,大屏幕里萧亚轩唱着:“只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,爱得那么深,于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挥手了,却回不了神……” 忽而换成刘若英,“你说我们很渺小,躲也躲不掉,命运的心血来潮。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,曾经是很深很深的感情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可是还是会很怕很怕再伤心……” 这些靡靡之音,听来却惊心动魄。她刚才在包厢里就如坐针毡,只盼着早点离开。起身走到大门口,看见冯萧赶来,双耳通红站在门外时,何洛无比歉疚。“我们走吧。”她主动挽住冯萧的胳膊。 “怎么不多玩儿一会儿?” “都是这两年的新歌,只听过几次,不大会唱。” 即使会唱,也无法开口。 那么多歌词,仿佛都另有深意,直指那段苦不堪言的回忆。章远看起来泰然自若,不再拘泥于前尘旧事,还拉着她一起唱《花样年华》的主题曲。 可是自己呢?何洛痛恨自己的怯懦,不是已经和昨天一刀两断了吗?为什么听到那些情情爱爱的歌词,依然有落泪的冲动? 为了那个人,那段情。

我的爱与自由 春末时节适合离别行色悠闲脚步翩翩 其实我比你在乎相爱的盟约只是不想挡住了彼此的视线 如果我忘了要回到你身边 请你不要怀疑不要否定我们的从前 by苏慧伦 ==== 春节刚过,章远便接了一单任务,天达科技的副总特意找他谈话,要他从研发部门组织团队,配合市场部参与合同谈判。 任务紧急,刚刚放假回来的同事听说又要加班,纷纷叫苦不迭。 碰头会上,康满星抗议:“这个项目分明是MissionImpossible!只给我们三个月不到的时间,来搭建那么大一家公司的信息化平台,还要负责设计他们的电子化业务系统,有软件有硬件,简直要人命。更何况,现在合同还没有到手。”她也是去年的应届毕业生,平时嘻嘻哈哈,工作起来一丝不苟。和她说话最爽快,从不需要拐弯抹角。 “我们面临的困难,竞争对手也有。”章远颔首,“我简单翻阅了一下材料,同兴最初是从南方一个小贸易公司起步,正式挂牌将近十年。我猜,对方八成是要用和国际化管理接轨这样的噱头,来做成立十年的献礼,以及进入大城市以及国际市场的敲门砖。” “你分析的有道理。”销售经理方斌翻看材料,“我们谈的时候,也会强调时效性,在三个月的时间内,尽可能打造一个强大平台的外壳出来。” “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?”康满星小声道。 “这是满足不同客户的不同需求。”章远笑,“所以这次要我作为技术代表参与谈判,是希望我对项目预期的结果有个清晰的脉络和把握。” “你把我要说的话都说了,”方斌留下两个文件夹,笑道,“材料都在这儿,辛苦了。” “可不是辛苦?谈合同一向是市场部的范畴,现在让我们也介入,真是要加班到吐血了。”几个组员抱怨。 “能参与初期的谈判,把主动权握在我们研发组手里,是好事啊。”章远给大家一一分配任务,“做一个进度表出来,我们三个月能完成多少,硬件方面我去协调一下其他研发组和供货商。”又笑,“大家想想看,如果只有销售人员贸然去谈,合同一旦签订就是板上钉钉,那时候再对老板说missionimpossible,可就要夹包走人了。” “组长,让你一说,什么坏事都变好事。”康满星吐舌头,“但是你五月份去美国参加培训,不会到时候完成不了,留下烂摊子给我们,自己一走了之吧?” “怎么会?我去美国培训,又不是出逃!如果完成不了,副总肯定取消我的行程。”章远笑,“为了我能顺利出发,拼了老命也要把这单任务按时完成。” “呵,原来你也这么崇洋啊。”康满星揶揄,“听到去美国开会就这么激动。” 章远微笑不语。 在同兴公司总部,章远遇到了朱宁莉。大学毕业后,她进了信息产业部下属的一家软件公司做销售人员,没想到此次二人各为其主,来争夺同一家客户。 交换名片后,朱宁莉叹道:“真是冤家路窄,我还说是谁和我们竞标。你怎么不做技术,跑到销售来和我抢饭吃?” “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精诚团结,上下一心。”章远正了正领带,“早知道你在,我们应该再多来几个人才有胜算。” “你想说我话多就明讲!”朱宁莉白他一眼,“你这人说话,总是拐弯抹角。” “那多伤同学感情?”章远笑,挥手告别,“不贫了,有机会改天再向您讨教。” “是天达的章远啊。”和朱宁莉同来的销售经理问她,“原来是你的同学,没有听你说起过。” “我和他一向说话不多。现在还好些,当年见面就吵。” “为什么?看不出来啊。” “这个人自视太高。” “呵呵,也算是欢喜冤家啊,有这么优秀的老同学,怪不得你看不上其他人。”销售经理感叹,她人脉广博,业内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都认识,总惦记着给新来的同事当鹊桥,“听说章远本科毕业就被天达重用,当时嘉隆公司放走了他,现在后悔得不行。” “他和我没什么关系。”朱宁莉摆手,“这家伙又自大,又傲气,比较适合小女生盲目崇拜。” “噢?应该有很多吧。” “谁说不是呢。”朱宁莉叹气,想到张葳蕤,她考了研究生,去哪家大学不好,偏偏去何洛毕业的学校。还振振有词,说“当然要报考这里,人家的英语系好么,你要恭喜我”。 朱宁莉当时就兜头泼了一盆冷水:“何洛的确出国了,剩下你和章远留在北京了。但你不要忘了,他们分手,就是因为何洛考到这所学校,对章远而言,这是伤心地,你更没戏了。” 几家竞标的公司里,天达给出的进度表最为翔实,章远提出的几项技术设想也被同兴采纳。项目上马,和时间赛跑,连续几个月里晨昏颠倒废寝忘食。 不知不觉,何洛的生日已经从日历上翻过。忽略了,便无从解释,回头说我太忙我忘记了,无异于雪上加霜。章远计算日期,项目完工之时,恰好可以赶上在西雅图举办的培训,此后一路向南,到加州不过是咫尺之间。 分开将近一年后,要说些什么,要走向何方,他心里一点谱儿都没有。索性不去想,只要能亲自站到她面前,比一百句解释,一千句挽留都有效。 人算终究难敌天算。 春末夏初,SARS肆虐的消息一路传到美国。 何洛去国万里,不知道国内的情形到底是如官方所言一切都好,还是如一些人所讲北京都成了空城。问了几个在京的同学,有人开心,说街上每天清静极了,人少车少,空气质量都比往常好;有人忧心忡忡,说整个学校都被关闭,好像在坐牢。不知谁传出3M公司的N95口罩可以有效防止病毒传播,一时间美国各大超市和建材零售商店的存货被哄抢一空,多数是华人买了快递回国。何洛明知道外国的口罩不比中国厚,然而此时人心惶惶,能买来安慰家人亲友也是好的,算着家里一盒,在深圳工作的李云微一盒,北京同学多,要两盒,还有……在北京的他。 有了这个念头,便没心情安心复习。学校附近几家店已经被中国学生买空,只能去邻近镇上的Homedepot试试运气。何洛还没有买车,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,于是查了列车时刻表,准备搭校车去火车站。冯萧恰好来图书馆查资料,看见何洛在门前等车,便问她要去哪里。 何洛说了自己的打算,冯萧忍不住笑,说:“你是学生物工程的吧?” 她点头。 “上次你还给我讲了好多DNA,RNA,细菌病毒的,还有什么克隆分子抗生素……” “是离子载体抗生素。”何洛纠正。 “对啊。”冯萧说,“我学机械的,都知道N95对于病毒而言,是个大眼筛子。你是专业科学家,怎么也相信这些?” “至少能拦住唾液。就是知道SARS没有什么办法防范,我才更着急。”何洛说,“除了买些口罩,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” “你真要去?”冯萧打开车门,“我带你去吧,坐火车下来之后还要再转公共汽车吧。你也知道美国的公汽,半小时也没有一辆。” “这……太耽误你了吧?”何洛犹疑。 “看你心神不宁,怎么有心情去复习做实验?”冯萧坚持,“上来吧,科学家,我们还指着你研究出新型抗SARS疫苗呢!” 何洛买好口罩,顿时觉得天气也好起来,有了说说笑笑的心情。冯萧从隔壁shoppingmall买了冰激凌给她,说:“你还真是小孩子,刚才一路板着脸,这么快就开心起来。” 四月中粉红的重瓣樱花开的绚烂,两人坐在一株花树下边吃边聊。 “我以为自己这段时间长大了很多,”何洛说,“但没想到还是这样一惊一乍,毛毛躁躁。” “也没什么不好,所谓赤子之心,就是要像初生的小孩子一样。”冯萧说,“我看好你,你有潜力。” “什么潜力?” “保持赤子之心,我早看出来了……”冯萧顿了顿,大笑,“从你抢面包开始。那时候我就说,谁家丫头,这么野蛮?后来发现,是这么迷糊。” 何洛笑着摇头,垂眼看着两个人的影子,上面铺满樱花花瓣。 野蛮丫头,他也说过,真是个野蛮丫头。 呆瓜小贼。 野蛮丫头。 似乎,手掌还有那年冬天,高中门外烤红薯的余温。 时光如水,潜藏的记忆是嶙峋的石,总能激起三五朵浪花。 冰激凌很凉,但牙齿不会疼,因为没有蛀牙;如果一颗心也完整无缺,那么怎样伤怀的往事,都不会让心头尖锐的刺痛吧。 然而心底你曾经存在过的位置,现在是一个空洞。 “我们往回走吧。”何洛意兴阑珊,“也耽误你很久了。” 坐在车上,捧着几盒口罩,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章远的通信地址,不知道他去北京后新换的手机号码,不知道他工作的Email,QQ这样的聊天工具,自己很久不用,号码都丢失了。 人们似乎有默契,不在分手的朋友面前说起他们昔日的恋人。破碎过勉力粘合在一起的心,就能渐渐忽略裂痕。彼此生活环境都改变,对方的生活和心思无从知悉。而这一切,不正是你想要的自我保护的坚强外壳? 没有力气面对未知的岁月了,又何必牵挂……想着想着,眼泪就要下来了。 冯萧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,几次想开口,又把话吞回去,最后问了句:“花粉过敏了吧。” “可能是吧。”何洛低头找纸巾。 “在后座上,等一下我给你拿。”正好赶上红灯,冯萧松开安全带,转身。 就在一瞬间,巨大的撞击声传来。何洛系着安全带,身体被大力前推,头甩向后面,狠狠地在靠背上撞了一下。眼前骤然一黑,又慢慢亮起来,一时间有些晕眩。 “妈的……”冯萧骂了一声,听起来有些遥远。 “啊!”何洛看见他额头的血迹,探身过来。 “不要解开安全带。”冯萧拦住她,“打911,手机在我右边口袋……我动不了了” “啊,你的手……?” “怕是脱臼了。” 后面是一车十几岁的孩子,开了老爸的大吉普出来,摇滚乐声音震天,虽然踩了刹车,但装甲车一样庞大的车体带来巨大的冲力,仍是尼桑车不能承受之重。 小孩子们毫发无伤,一再央求冯萧不要报警,说家里会承担维修和医疗费用。 “这肯定不行,谁知道有没有后遗症呢?”冯萧叮嘱何洛不要动,“车辆维修肯定是对方全责,但事故发生时我没系安全带,搞不好要我负担部分医药费呢。但你系了,所以要负责把我们两个的医药费,都从保险公司赚回来哟。”他见何洛面色苍白,朗声说笑:“看到了吧,在美国坦克面前,六缸的日本车也就是铁片。” 警车和救护车在五分钟之内赶到,在去医院的路上记录了二人的社会安全号和保险信息。冯萧的额发被血洇湿,色泽比周围更深,何洛愧疚,“很疼吧?都是我多事。” 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”冯萧左手还能活动,在她手背重重拍了两下,“不许再祥林嫂了,你刚刚说了不下二十次对不起,我耳朵都生茧子了。倒不如撞晕过去,还能耳根清静。” “呸呸,又乱说了,”何洛强自笑笑,“童言无忌!”后颈仍有些痛,她心有余悸,抑制不住微微发抖。冯萧握住她的手,轻声说:“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么?不要怕,不怕。”浑和的声音让何洛安心,渐渐松弛下来,她实在疲倦,竟在救护车上睡了过去。 冯萧额头破了,缝了五针,撞车时右手扶在方向盘上挡了一下,造成肩关节脱臼。医生说了许多肌肉韧带的名称,两个人听不懂,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。又有护士人员走过来,开口便问何洛是否怀孕,如果不确定,可以做一个检查。 何洛脸红,说绝对不可能。 医生笑了,解释道,很多人有身孕而不自知,或许对胎儿有潜在的危害。 冯萧也凑热闹,冲何洛挤挤眼睛:“顺便查查,反正有对方的保险付费。” “真该缝住你的嘴巴。”何洛佯怒,瞪他一眼。但心中明白,他是不想撞车后自己心情紧张,于是又翘起嘴角微微一笑。 车子送厂检修期间,对方保险公司付费给冯萧租车,他特意挑了一辆拉风的黄色双门跑车,笑道:“打死我,自己也不会买这种车,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免费尝试。”何洛过意不去,总觉得一切因为自己而起,冯萧替她宽心,说:“保险公司估价,赔了2400美金的修车费,我找的那家中国修车厂,估计只要七八百美金。里外里,还赚到了。”看何洛还是郁郁寡欢,他扬手,“你这么自责,不如请我吃饭。” “好啊!” “让你破财你还这么开心,为了让你更开心,吃顿大餐吧。” “多大?” “龙虾吧。” “嗬,狮子大张口。”何洛笑,“明明是你赚了一千多美金。” “小面包,原来你刚才装忧郁,引我上套?”冯萧说,“没用的,我已经把你那顿龙虾记在本子上了,随时催债。”他一向乐天,笑声爽朗,丝毫不提自己上千美金的医疗费还在双方保险公司的拉锯扯锯中。 章远收到李云微从深圳转寄来的N95口罩,打电话给她,那边声音嘈杂,还听到有人用粤语吆喝,她的大嗓门抱怨着:“我吃饭呢,老大!你可真是会挑时间。” “食堂有什么好?”章远笑,“等你来北京,历家私房菜伺候。” “才不去!现在北京非典发病率比深圳这边都高。” “那要我飞过去请你?不会先隔离一段时间吧。” “别绕弯了。”李云微笑,“无事不登三宝殿。你神通广大,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?” “没事。对了,口罩我收到了。” “噢,绕了一大圈,就为了告诉我这个碍……”李云微拉长嗓音,“那我就放心了,紧俏商品,我还怕邮局私下扣了呢。” “她也真是,总爱为别人操心。有她在美国的联系方式么?” “没有,国际长途太贵,从来都是她电话打过来。”李云微笑,“怎么,你也听说她暑假进实验室干活,不回来探亲,这才着急了……” “你说什么,她夏天不回来了?”章远打断她的话。 “你不知道?” “我知道了,刚刚,听你说的。” “想追,去美国追啊。”李云微说,“你总要有点实际行动!” “本来,是可以的。”章远黯然,笑得无奈。赴美签证谈何容易?心里惦记了几个月的培训项目,却因为一场非典,组织者认为此时不宜组团大规模出访,推迟了行程。 同兴公司的项目顺利进入收尾阶段,客户邀请市场部和开发组赴宴。章远说过要逐步戒酒养胃,但偏偏听到这样的消息。只要有人敬酒,二话不说,笑着一饮而尽。推杯换盏,觥筹交错,不知不觉,便醉得不省人事。 众人只道是年轻人带领团队大战告捷,难免喜形于色,直到看见他吐得七荤八素,一地血红,才手忙脚乱打了120,送去医院急诊。 此时是美西太平洋时间上午九点。何洛终日复习头晕脑胀,在冯萧大力游说下,和几个朋友来到州立公园的湖畔烧烤。高大橡树荫蔽,草坪上铺着红白格子的亚麻餐布,男生们从车后备箱抬出木炭和腌肉,藤篮里有面包、红酒、草莓和蔬菜沙拉。粼粼波光上点点帆影,引火的木柴冒出袅娜的青烟,直升到云里去。 只半日,何洛的脖颈和胳膊就晒得通红,好在有凉帽挡住脸庞。冯萧额头上的伤口明显,不断躲避相机,说自己破相了。舒歌便抢下何洛的草帽,扣在他头上。 北京春夜,救护车一路急驶,康满星急得都要哭出来,不断埋怨方斌:“你们怎么都不替章远挡酒,让他喝这么多!” 方斌摊开手:“我看他也没推辞啊。莫非东北小伙儿都这么实在。” 章远似乎作了一个冗长的梦。 梦到记忆中炎夏的尾声。他说,不管多少年,我等你;她说,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?决绝的言辞,语调上扬,初听是讥嘲,今日细想,是隐隐的哀婉。 那一日的天空在燃烧,她的发色层层叠叠,深金棕暗酒红,被夕阳映衬出金属般的哑光色泽。然而她的面孔模糊,最后烙印于心的,只有一个背影,伶仃地立在出租车前。当往事渐行渐远,晚霞燃烧最后一丝玫瑰红,两个人心底都堆满岁月的灰烬。一阵疾风吹过,散成漫天黯然的星光。

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 我们是不是还是深爱着对方 像开始时那样握着手就算天快亮 by戴佩妮 ===== 有人梆梆扣响车窗,“我想,我忘了一件东西。不介意我再说两句话吧。” “你会晚的。”她努力扬起嘴角。 “没关系,还有几班车。” 两个人并肩坐在缓坡的草地上,远处起伏的苇草在风里摇摆,和伶仃的电线杆一起分割着渐渐暗淡的天空。风有一点凉,章远把夹克衫给何洛披上。她脱下来递回去:“谢谢。” 章远接过来,也不穿上,顺手放在身边。“我前不久去找了叶芝,”他说,“她把我骂了一个狗血淋头。” “噢。” “我说那是一场误会,你相信么?” “无所谓相信不相信,我没有任何立场去干预这样的事情,如果你觉得哪个女孩子好……” “何洛!”章远打断她的话,“很多女孩子都很好,但是那和我没有什么关系。胆怯也好,逃避也罢,有些话我一直没有说。现在,我不想让它们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了。” “还是不要说了。”何洛摇头。 “我怕再不说,以后更没有机会了,难道送这样的礼物给别人的老婆么?”章远摊开手掌,是两枚戒指。“这是当初的,我替你免费保管;这个,是新的……”他指点着,“本来,想把这个和房子的钥匙一同交给你。” 何洛迟疑着,不肯伸手去接。 章远拨着戒指:“你刚出国的时候,也正好是我进入天达后立稳脚跟的阶段。说实话,那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把什么都放下了,根本没有心思和精力去想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情,即使偶尔想起来,我也觉得如果你心里真的有我,不会那么绝情一走了之,就算真的过了三年五载,我们也有重新在一起的机会。可是事到如今,直到你走得非常远,远到已经属于别人的世界了,我才发现,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挽留你的话。除了一段又一段的回忆,我和你什么都没有,我又拿什么来给你承诺呢?所以我现在对你说这些,一点底气都没有。我不是因为胆子大,才一口气跑到美东来;恰恰相反,是因为我根本没有勇气去想,如果失去你,这一辈子怎么办。什么各自寻找各自的幸福,见鬼去吧!我只能找到你。” 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已经不是你心目中想找的那个人了?”何洛拈起带着钻石的那枚,问道,“和原来的尺寸一样么?” “嗯。” “那我戴给你看。”何洛伸出左手,戒指卡到无名指第二关节,“修车,作家务,种花草蔬菜,原来都可以让指节变粗。你看,戒指已经小了,我也不是当初爱情至上的小女生了。我们都要向前走,不要回头看。” “那你告诉我,你心里,还会不会怀念以前,我们的事,还有……”章远长长吸了口气,叹息,“我。” 何洛笑容艰涩,抱着膝,微扬脸庞。“你在为难我。你知道,我不大会说假话。说不怀念,那是自欺欺人。”她望着远处绵延到暮霭中的山林,“就像我当初说过的,你不亏欠我什么。那时候那么多女生羡慕我,你给了我我能想象到的最浪漫的少女时代,即使时光重来,即使我知道最后会分开,我当时还是会选择和你在一起。所以,有时候我总问自己,为什么还会想起你,还是怀念一去不返的好时光。这两者我分不清。” “如果,你没有男朋友,”章远问,“你会不会给我一个机会,给自己一个机会?” “这个假设不成立。”何洛咬紧下唇,“冯萧是切切实实一个人,他还在等我回去。” “那么,你爱他么?” “怎么讲呢……”何洛想了想,“所有曾经轰轰烈烈的感情,最后都会是这样平淡温馨的吧。你相信天长地久的爱情么?” “世界上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,只有对爱情的追求,才是天长地久的。”章远望着她,“只是我们还是在两个国家,各走各的路,似乎我连追求的条件都没有。” 来了一班车,又走一班。七点四十的已经是当日发往纽约的最后一班。 “走吧。”何洛站起来,“飞机可以改签,但是你也不能错过明天回中国的航班。一旦签证过期,非法滞留美国很麻烦的。” “那我走了……”章远沉默片刻,目光中满是悲凉,“让我再抱抱你,好么。” 他张开的双臂像一个巨大的磁场,脑海中一个声音对何洛说:“不要,不要。”但身体完全不受控,明知道是飞蛾扑火,仍然任他揽过自己,两个人轻轻地拥抱。 章远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那年冬天你回国,我带了一束花去机场,可是看到你和冯萧一起出闸,手牵着手,然后那么巧,在小吃店遇到你们,介绍的时候我就想,怎么忽然间,我就成了你的高中同学而已。 “然后同学聚会去唱歌,唱《花样年华》,我本来觉得歌词很贴切,但后来想想,又觉得很可笑。梁朝伟他们演的是婚外恋,但我有光明正大追求你的权利,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做贼一样,想着你,都不敢对别人说。现在看来,是怕别人嘲笑我吧。是啊,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比冯萧好,可以说服你回到我身边。 “我也想过,要把河洛嘉苑卖了。如果你不在,这个房子谁来住?可是我总存了那么一丝幻想。然而每次见到你,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,只能拉着你说什么工作,说什么进军国际市场,你一定觉得和我说话太无聊了。其实,我非常嫉妒冯萧,每天都可以像今天这样,随随便便和你说些柴米油盐的事情。 “还有一段时间,我误以为你和冯萧订婚了,后来咱们一起打球的时候才知道是谣传。你磕磕绊绊要摔在地上,我抱着你,那时候真想大声告诉满星和Apple她们,你们总说想看看我的女朋友么,喏,就在这儿,仔仔细细瞧好了。对了,满星那天的态度,是因为无意中看到以前我们的合照。我一直放在抽屉里,每次看都会很感慨,虽然明知道有一堆事情等着自己处理。看来,我也应该改一改,自己怀旧的这个毛病了。 “说真的,怀旧是一件很伤神的事情,何洛,我也有些累了。”章远的声音闷闷的,他的怀抱一如从前,熟悉的气息环绕着何洛,她有些眩晕,感觉自己的重心几乎要依附到他身上,想要站稳,却感觉到他的臂膀更加用力。 “我以前很少说,因为觉得肉麻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爱你,何洛。” “何洛,何洛……”章远一声声呼唤着,这么多年过去,再没有谁能把她的名字唤得如此动听,依旧如同十六岁的少年,清越的开始,圆润的结尾,些许厚重的膛音。 何洛无法挣脱,双手不禁环在他身后。耳朵听到章远有力的心跳,节奏还是充满着鼓惑人心的力量。不知不觉中,他的怀抱收得如此紧,生怕有一点缝隙,她就溜走不见。最后一线理智告诉何洛,推开,推开他。咬咬牙,低头,抵在他胸膛上。 似乎意识到她的挣扎,他喃喃唤了一声“何洛”,低沉无奈。风停了,一切声音都停了,世界凝固在此刻。失去光线,失去声音,失去气味,唯一保留的,是脖颈上冰凉湿润的触感。 何洛一悚,更多的凉意沾染在发迹和后颈,无声地滑过皮肤。他的呼吸不再沉稳,他的身体微微颤抖,“我……”简单的三个字,连不成句,声线沙哑,氤氲着水汽。 “章远……”再也无法忍耐,抽噎着念着他的名字。 两个人抑不住,泪水汹涌,紧紧相拥。 我们如果还在一起会怎样?我们究竟为何才会这样? 为什么此刻我们只能拥抱彼此,只能在眼泪中描绘你的轮廓? 我们不哭,我们说好都要幸福,怎样艰苦的岁月里,我们都不哭。 我以为这一切都是老旧的,是撕碎了扔在风里的,然而你是如此神奇的魔法师,挥挥手,就把一切清晰的拼成生动的图片,重新塞入我脑海。 章远忍不住低头,抚摩何洛泪迹纵横的脸颊,温暖的拇指肚擦拭泪水。双唇亲吻她的额头,眼睛,颧骨,最后滑过嘴角,停留在她双唇。 “不……”她的拒绝被堵住,竭力抽回双手,推着他的胸膛和胳膊。 温暖的唇轻轻摩挲着,柔软地撩拨着心中最深处的回忆。心跳乱了,呼吸乱了,何洛紧紧掐住章远的胳膊,双唇却微微张开,任由他唇舌纠缠,用执着的攫取,诉说这份记忆如何深刻。 何洛,我记你一辈子。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的念头再次袭来。 排山倒海。 如同万年冰山,一旦融化决堤,便泛滥成灾。 近乎凶狠的吻,夹杂着泪水咸涩的滋味。何洛气息不畅,呼吸艰难,章远将她抱在怀里,抚摩着她的头发,轻轻倒吸着凉气,说:“可以松手了吧。” 何洛咳嗽起来,才发现自己一直用尽力气掐着他的胳膊,赶忙松手。脸颊因为泪水的浸润变得更加柔软,贴在章远胸前,薄毛线衣一丝丝刺得发痛。没想到章远会哭,没想到他的吻依然缠绵唇边,温暖湿润的触感,他身上熟悉的气息,让她无法拒绝,泣不成声。然而冯萧无奈哀伤的双眼一瞬间滑过心头,浑身一懔,无论多不舍都要放手。 何洛忙从章远怀里挣开。他撸起袖子,上臂被掐出一小片淤青:“你力气比以前大不少。我们……” “没有‘我们’。”何洛泪光中尤有微笑,“这样,已经是最好的告别。” 那一刻,耗尽全身力气。 她开车回去,打开窗,拧开收音机,窗外花草树木的清香在乡村音乐的吉他声中扩散开来,似乎刚刚的纷扰是一场梦。在他身边,自己如同被附身,举手投足完全不能自控;此刻勉强找回自己,深呼吸,进屋的时候低头,尽力掩饰红肿的眼睛。 只有厨房操作台上方昏黄的小灯开着,何洛来后,冯萧便睡在客厅,折叠沙发已经打开,他正看足球转播,目不转睛盯着屏幕,“你平安回来就好,我怕你开错路,会被警察抄牌呢。” 何洛满心愧疚,想说两句抚慰的话,却怎么也开不了口,低着头和冯萧商量了第二天去看田馨的行程,便逃也似地躲入房间。隔壁哨声和欢呼声响起,然后是广告音乐,一周体育要闻,无休止地喧嚣着。冯萧摸不到遥控器换台,索性任电视开在一个频道。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,各自满怀心事。 纽约飞往北京的直航上,章远靠着舷窗,一碰到胳膊就疼得龇牙,心里更痛。思绪纷乱,未来理想、前途名利,此时统统抛开。他太了解何洛的为人,明明近在咫尺,却和太平洋两岸的距离一样无法跨越。 回忆是空气,爱是双城的距离。 每个人的心,都是一座城。 北京直飞纽约,要十三个小时三十五分钟。 我和你的心,隔着多少光年? 田馨住在纽约州,何洛坐火车去看她,到了站,就在月台上等着。路基旁边有半人高的蒿草,铁轨蜿蜒,天空蓝得让人想要融化在里面。阳光刺眼,她抬手逆光寻觅,手掌被勾勒出半透明的橘红边缘。以为下一秒,就看到他转身地笑,说:“什么棒棒糖,牙都酸倒了。” 或者是高中毕业的夏天,火车站的分离,两只拳头碰在一起,手指齿轮一样契合。 还是那个冬天,绕在他身后,说:“举起手来,不许动。”他笑着,嗓音深沉:“劫财劫色?劫财我没有,劫色,勉为其难,从了吧。” 早知今日,宁可当初一个人在陌生的土地上挣扎孤独,也好过今天的苦痛惆怅。 田馨来了,长发几乎到腰,淡淡的眼影唇膏,依旧眼神灵动,但举手投足更像个妩媚的小女人。二人在站台上热烈拥抱。“洛洛,想死我了!”她激动得手舞足蹈,用力拍着何洛的后背。何洛鼻子一酸,整个人疲倦地不想说话。 “冯萧怎么没和你来?”路上田馨问。 “他昨天说实验室事情多,就不过来了。” “噢……你们,没吵架吧?” “怎么这么问?” “你眼睛是肿的,还很厉害呢。” 何洛从倒后镜里打量自己,想起早晨醒来时湿漉漉的脸颊,沉默不语。她趴在田馨家的客房的床上睡不着,阳光暖暖地洒在被子上。田馨推门进来,蹑手蹑脚把一杯水放在床头,看何洛睁着眼睛,吓了一跳。 “想什么呢?不累?” “累,这两天太累了。” “那还睁着眼睛,特别想我吧,很多话想说吧。” “是。我忽然想到那次去看他,给他熬粥。” “然后某人吃饱喝足,心满意得地睡觉了,你一个人愁肠百结想要地老天荒,是吧?”田馨颇不屑地哂笑,“那时候这小子最得意了,还不用给你承诺,还有你毫无怨言陪在身边。我真恨不得拿拖布扔他。” “你一直想拿拖布扔他。”何洛笑,“高中就是。” “但你一直舍不得让我扔。” “有么?” “怎么忽然想到他了。” “他来找我了,昨天。” “找你?昨天?”田馨大叫,“你说美国!去冯萧现在住的地方?这不是捣乱么?” 何洛把经过说了一遍。 “女人啊女人……”田馨叹息,“仇人相见分外眼红。冯萧倒是了解你,如果他去送你,只会更加让你念念不忘,现在好,你自己就不断反省了。” “我送章远去车站,一路上都在想冯萧那句话,‘你一定会找回来’。”何洛微阖双眼,“原来一直是他照顾我,但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就像一个孩子,特别怕我一去不返的样子。” “你说,冯萧会不会已经知道,你想要冷静一段时间,所以觉得留也留不住你?” 何洛不语。 田馨又问:“那你要和章远重新开始么?” 何洛依旧不说话。 “我就说么,他一句爱你,一所房子,算什么?”田馨攥紧何洛的手,“别人不知道,我知道你大四最后多难过。是他推开你的,凭什么他说不要,就不要;他说回头吧,你就要屁颠屁颠接受他?一定让他再吃点苦头,才能让我解气。” “我本来打算找时间和冯萧说,让我一个人仔细想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,但是章远来了,我反而不知道如何和冯萧开口,似乎我有别的动机。”何洛倦倦地说,“但我想,他已经察觉了,早上他送我去车站,不过是一个good-byekiss,我就浑身僵硬。” “这么夸张?这下别说煮饭,烧水都不成了。”田馨瞪大眼,愤愤地断言,“章远这个男人是祸水。”又无奈地叹气,“洛洛你可别哭。以前高中都是你罩着我,现在是我老公罩着我,你知道我不会哄人的,你一哭我就麻爪了。算了算了,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就是了。哪怕你决定回到章远那个臭小子身边,哼,算他运气。不过,你就不用勉强自己了。” 何洛笑了:“你一会儿支持冯萧,一会儿支持章远。田馨你真是墙头草,到底帮谁?” 田馨也笑:“傻瓜,我又不是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,帮他们干什么?我始终站在你这边,你和谁在一起开心,我就支持谁!” 何洛心中温暖,反手拉住好友的胳膊,蜷起身子来,额头抵着膝盖。 只是在章远出现的瞬间,太阳明晃晃的,倏忽间,拉长昨天的背影。

推荐会终于结束了,章远脸上面对人群的坚定笑容还没有卸下,身体早就缴械投降,沉默地靠在椅子上,像夏天一件随手搭在椅背上用来抵御空调冷气的薄外套。

此时的章远需要一个角落和一根烟,可是他找不到,抽烟又实在不是一个精英人士应该做的事,正当“薄外套”还搭在椅子上的时候,章远突然听见一句熟悉的一句“章远”,看来真的是太累了,都出现幻听了,怎么可能,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,“章远”,真怀念这奶声奶气,章远也任由自己沉在幻听中。这个声音反复出现,章远不得不抬头起看,只见一个穿着高跟鞋扎着丸子头的人, 黑发红唇,一瘸一拐地向章远走来。

何洛不笑的时候真冷漠,睥睨众生的姿态,眼神里什么都没有,此时这个睥睨众生的主拐着脚走到章远身边,用手戳了戳他的脸,“我好想你”,章远脸上的笑先是凝固了一下然后哐地碎了,多年的思念和委屈一下子涌上了章远的心头。

章远用手握住了何洛戳他的脸的手指头,眼睛红红地说“好巧,我也好想你”,何洛笑着抱住了这个小哭包,就像以往他难受时抱住他那样,章远原本就比何洛高一大截,何洛只能死命垫着脚,小肩膀用力托着章远的脑袋。章远这个哭包,刚刚还在推荐会上意气风发,运筹帷幄,一碰到何洛就变成了爱哭的撒娇boy。

“章远啊,西服是租来的,不如你皮实,你再哭,就退不了货了”。

章远才不理她这种鬼话,把何洛抱得更紧了。何洛身上味道没有变,每次抱她都像是回家,回到一个自己应该属于的地方。离开家这么多年了,章远自然是不会松手,何洛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手机,说:“再哭,我就把你的哭照po在网上”。

话音刚落,章远的眼泪和何洛手上的手机一起消失,章远说:“哭的太丑了,以后哭帅点,你再Po”,何洛没听清,把耳朵凑近章远,示意章远再说一遍,章远对着何洛的耳边说:“我说你今天真好看”,何洛的耳朵被章远说话呼出的气息搞得毛毛的,刚准备用手搓一下耳朵,耳朵就被飞快地亲了一下,何洛的脸一下就热起来了,故作镇定地说“衣冠禽兽”。

何洛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,是冯萧打来的电话,章远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,背过身的一瞬间,手却被何洛的手紧紧握住,听见何洛说:“冯萧,就像我说的那样,谢谢你”,章远瞬间又热泪盈眶,把身上的西装脱掉扔在一边,一把抱起来何洛,顺便拎起何洛的高跟鞋。他俩就这样穿过空旷的会场,章远像是疯了一样,一路狂奔,就像高中那次运动会一样,章远告诉自己:这一次竭尽全力,绝不放手。

会场的室外是郊区,郊区有一片树林,今天晚上真好,郊区的晚上真好,有夜风和树林,还有他。即使过了这么多年,何洛遇见章远还是会动心,和章远重逢,即使表面再平静,内心早就溃不成军,她也没有办法劝自己和另外一个人安稳地过一生。

在章远面前,何洛不需要装作温柔体贴,不需要抗拒自己本能反应去扮演女友的角色。何洛刚开始在美国那段时间一直做梦,梦见章远对自己伸出手,说:“何洛,我们回家吧”,梦见章远捂着自己的胃要何洛抱抱,可更多梦见的是他冷冰冰地一次又一次推开她说:”我们已经走散了”。

章远把惊魂甫定的何洛放在自己的脚上,把头窝在何洛颈窝上,带着哭腔对何洛说:

“何洛,我们结婚吧”

听到这句话时,何洛这些年心里的冰山雪川开始地动山摇,就算以后洪水滔天,她也不会放过章远了。

十年了,真好,两个人的眼角眉梢已经爬上了一些风霜,可是两人眼里对彼此的感情依旧真诚和热烈。

祝所有喜欢章远和何洛CP的朋友永远十八,永远貌美如花。

© 本文版权归作者  Wendy  所有,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。

本文由澳门皇冠金沙网站发布于皇冠金沙首页,转载请注明出处:绝对甜的大结局番外,深沉的广板

TAG标签:
Ctrl+D 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,全面了解最新资讯,方便快捷。